我的父亲是巴尔赫[Balkh]人;他在埃米尔努赫·伊本·曼苏尔[Nuh ibn Mansur;在位976-997]1统治时期从那里迁往布哈拉[Bukhara]2,并在其统治期间担任行政职务,受命管理布哈拉王室领地中的一个村庄。(这个村子)名叫哈尔迈桑[Kharmaythan],是这一地区最重要的村庄之一。附近有一个叫阿夫沙纳[Afshana]的村庄,我父亲在那里娶了我母亲3,并在那里定居生活。我和我弟弟都出生在那里,后来我们搬到了布哈拉。家里为我请了一位《古兰经》老师和一位文学老师,到我十岁时,我已经学完了《古兰经》和许多文学作品,以至于人们对我大为惊叹。
我的父亲是那些回应埃及人宣传者的人之一,并被归入伊斯玛仪派4。他和我哥哥从他们那里听到了关于灵魂和理智的叙述,其方式之独特,恰如他们所言说与所认知的那样。有时他们会在彼此间讨论此事,而我则在一旁聆听,理解他们所说的话,但我的内心并不接受;于是他们开始劝说我(要我接受伊斯玛仪派的教义)。此外,还有关于哲学、几何学和印度算术的谈论。随后,他(我的父亲)将我送到一位使用印度算术的菜贩那里,我便跟他学习。
当时,自称通晓哲学的阿布·阿卜杜拉·纳提利[Abu ῾Abdallah al-Natili]抵达布哈拉;父亲便请他住在我家,专心教导我。在他到来之前,我一直在钻研法学,并为此频繁拜访伊斯玛仪派修士。我善于提问,已熟悉控辩方法与反驳技巧,其方式正是法学家所遵循的。随后我开始跟随纳提利学习《导论》[Isagoge],5当他向我提及“属”的定义——即能用来回答“它是什么”这一问题的、对若干不同种的事物进行称谓的概念时——我以一种他从未听过的独特方式说明了这一概念,令他赞叹不已。他对我感到极度惊讶;无论他提出什么问题,我都能比他更好地理解其要义,于是他建议父亲不要让我从事学问以外的任何职业。
我继续跟着他学习,直到读完了逻辑学中浅显的部分;至于其中更深的内容,他对此一无所知。于是我开始自行阅读文本并钻研注释,最终掌握了逻辑学。至于欧几里得,我只在他那里学习了前五六个图形;随后我独立完成了整本书剩余部分的理解。接着我转向《天文学大成》[Almagest],当我读完导论部分并接触到几何图形时,纳提利对我说:“你自己接手阅读并解决它们,然后拿给我看,这样我就能向你解释哪些是正确的、哪些是错误的。”但那人并未尝试处理这些文字,于是我自己解读了它。许多图形他自己都不理解,直到我把它们摆在他面前并让他弄明白。然后纳提利离开了我,前往玉龙杰赤[Gurganj]。
我全身心投入研读自然科学与形而上学——包括原著和评注——知识的大门开始向我敞开。随后我渴望学习医学,于是阅读了相关著作。医学并非艰深难懂的学科,因此我在极短时间内便精通此道,甚至使杰出的医师们开始跟随我研习医学原理。我照料病患,那些无法言说、唯有通过实践方能领悟的治疗之门,也向我敞开了一些。此外,我还致力于法学研究并参与法律辩论,那时我年仅十六岁。
随后的一年半时间里,我全身心投入学习与阅读;我重新研读逻辑学及哲学各分支。在此期间,我没有完整睡过一夜,白天也不曾分心做其他事情。我为自己编纂了一套文件,对于每一个我检验过的论证,我都将其三段论前提、分类及可能推导出的结论录入其中。我反复思索这些前提的条件,直至这一难题得以验证。而对于那些曾困扰我的问题——因无法解出三段论的中项——我常去清真寺礼拜,虔诚地向全能的造物主祈祷,直至他向我揭示其中的奥秘,使艰难之事变得容易。
夜晚归家后,我在面前摆好灯盏,专心致志地读写。每当睡意袭来或感到体力不支时,我便转身饮一杯酒,待精力恢复后再继续阅读。而每当睡意彻底征服我时,我竟会在梦中看到那些问题;许多疑问在睡梦中豁然开朗。我持续如此,直至所有学问深植于我心,并且尽人类之所能领悟了它们。那时我所学的一切,至今仍了然于胸;直到今天,我未增加任何知识。
于是我掌握了逻辑学、自然科学和数学,并进入了形而上学的领域。我阅读了(亚里士多德的)《形而上学》,但无法理解其内容,甚至连作者的意图也始终不明,即便我反复读了四十遍,甚至已经能够背诵。尽管如此,我仍无法领会其含义和目的,于是对自己感到绝望,说道:“这是一本无法理解的书。”然而有一天下午,我在书商区时,一个商贩手拿一本书叫卖。他把书递给我,但我厌恶地拒绝了,认为它毫无价值。但他对我说:“买下它吧,因为书主急需用钱,所以很便宜。我只要三迪拉姆[dirhams]就卖给你。”于是我买下了它,你看,它竟然是阿布·纳斯尔·法拉比[Abu Nasr al-Farabi]关于《形而上学》注释的著作。我回到家中,迅速阅读起来,顷刻间那本书的内容便豁然开朗,因为我早已将其背得滚瓜烂熟。我为此欣喜不已,第二天便向穷人大量施舍,以感谢至高无上的真主。
当时布哈拉的素丹努赫·伊本·曼苏尔6患有一种令医生们束手无策的疾病。由于我因好学勤读而声名远扬,他们便向素丹提及我,并请求他召见我。于是我前去觐见,与他们一同为他诊治,并因此得以受聘于他的宫廷。有一天,我请求他允许我进入他们的图书馆,以便了解并阅读其中的藏书。他应允了我的请求,我便进入了一座拥有许多房间的建筑;每个房间里都堆叠着层层的书箱。其中一个房间收藏着阿拉伯语的诗歌书籍,另一个房间则收藏着法学著作,同样地,其他每个房间(都收藏着)某一门学科的书籍。于是我查阅了古代学者的书目,并借阅了我需要的每一本书。我看到了许多书名连大多数人都未曾听闻,我此前也从未见过,此后亦再未得见的书籍。我阅读了这些书,掌握了其中有用的知识,并了解了每一位学者在其学科领域中的地位。
因此,当我年满十八岁时,我已完成了所有这些科学的学习;那时我的记忆力更适合学习,而如今我的知识更为成熟;否则情况并无不同;自那以后,我并未获得任何新的知识。
在我居住的街坊里,有位名叫阿布·哈桑[Abu al-Hasan]的韵律学家,他请我为他撰写一部关于这门学问的综合性著作,于是我便为他写了《合集》[The Compilation],并冠以他的名号,书中涵盖了除了数学科学之外的所有学科。那时我二十一岁。在我街坊里还有一位名叫阿布·巴克尔·阿尔‑巴拉齐[Abu Bakr al-Baraqi]的人,他出生在花剌子模,生性喜爱法学;他在法学、《古兰经》注释以及禁欲修行方面颇有造诣,对这些学问情有独钟。他请我评注这些学科(的书籍),于是我为他撰写了约二十卷的《收获与被收获之书》[The Sum and Substance]。我还为他写了一本关于伦理学的书,名为《善行与恶行》[Good Works and Evil]。这两部作品仅存于他手中,他从未出借其中任何一本供人抄录。
后来父亲去世,我得以自主行事,于是接管了素丹的一个行政职位。迫于形势,我离开布哈拉,迁居到玉龙杰赤,那里有一位科学爱好者阿布·侯赛因·苏海利[Abu’l-Husayn al-Suhayli]担任大臣。我被引见给当地的埃米尔阿里·伊本·马蒙[Ali ibn Mamun],当时我身着律师袍,斗篷的一角掖在颔下。他们按月发给我薪俸,足以维持我的生计。随后迫于形势,我辗转至尼萨[Nasa]7,又从那里前往巴瓦尔德[Baward]8,再到图斯[Tus]9、萨曼甘[Samanqan]、位于呼罗珊[Khurasan]边陲的贾贾尔姆[Jajarm],最后抵达戈尔甘[Jurjan;]。我本欲投奔埃米尔卡布斯[Qabus;997-1012年在位]10,但那时卡布斯遭人擒获,被囚禁于其城堡中,并最终死在那里。
随后我启程前往迪希斯坦[Dihistan]11,在那里身染重病,之后返回戈尔甘。阿布·乌拜德·朱兹贾尼[Abu 'Ubayd al-Juzjani]12在此与我相遇,并为我朗诵了一首描述我境遇的颂诗,其中包含这样的诗句:
当我变得伟大时,没有国家能容纳我;
当我的身价倍增,却又无人问津。
谢赫·阿布·乌拜德[Shaykh Abu 'Ubayd]13说道:
以上便是大师亲口对我讲述的内容;此后,我将叙述我亲眼见证的关于他的事迹。唯主赐予顺遂。
在戈尔甘,有一位名叫阿布·穆罕默德·希拉齐[Abu Muhammad al-Shirazi]的人,他是一位学术爱好者,曾在自己住所附近买下一所房子供大师居住。我当时每天都去向他(即伊本·西纳)求教,研读《天文学大成》并请他口授逻辑学知识;于是,他为我口授了《逻辑学中篇纲要》[The Middle Summary on Logic],并为阿布·穆罕默德·希拉齐撰写了《起源与归宿》[The Origin and the Return]及《综合观察》[Comprehensive Observations]等著作。他在那里完成了许多作品,例如《医典》[Qanun]的第一部分、《〈天文学大成〉纲要》[Summary of the «Almagest»]以及诸多论文。至于他的其他著作,则是在山区写成的。
以下是他的著作目录:14
1) 合集,一卷
2) 收获与被收获之书,十二卷
3) 善行与恶行,二卷
4) 治愈论,十八卷
5) 医典,十四卷
6) 综合观察,一卷
7) 判决书,十二卷
8) 救赎论,三卷
9) 指导 一卷;
10) Instructions, 一卷;
11) 逻辑学中篇纲要, 一卷
12) 阿莱知识书, 一卷;
13) 绞痛,一卷;
14) 阿拉伯语, 十卷;
15) 心脏药物,一卷;
16) The Epitome, 一卷;
17) a portion of The Eastern Philosophy,一卷
18) Explanation of Modals, 一卷
19) 回归,一卷
20) 起源与归宿
21) Conversations,一卷
他的论著包括:
22) Foreordination and Destiny
23) Astronomical Instruments
24) The Object of the "Categories"
25) Logic, in poetic form
26) Poems on Majesty and Philosophy
27) On the Consonants
28) Consideration of Dialectical Topics
29) Summary of Euclid
30) Summary on the Pulse, in Persian
31) Definitions
32) Celestial Bodies,
33) Instruction in the Science of Logic
34) The Branches Philosophy
35) Limit and Infinity
36) A Testament, which he made for himself
37) 生者,觉醒者之子
38) That the Dimensions of a Body are not Part of its Essence
39) On Endive; and his discourse
40) On the | Impossibility of the Same Thing Being a Substance and an Accident
41) That the Knowledgeof Zayd is not the Knowledgeof of Amr
42) Letters to friends and officials
43) Letters about questions which passed between him and other learned man
44) Comments on the "Qanun"
45) Essential Philosophy
46) The Net and the Bird
随后他前往雷伊[al-Rayy]15,并在那里入仕,效力于赛义达夫人[Sayyida Shirin;-1028]及其子马吉德·达乌拉[Majd al-Dawla]16。他们是通过他随身携带的荐信了解到他的,信中对他的人品才干给予了高度评价。当时,马吉德·达乌拉患有忧郁症,他在那里创作了《回归》[The Return],并一直留在那里,直到希拉勒·本·巴德尔·本·哈萨萨努耶[Hilal ibn Badr ibn Hasasanuyah]17遇害、巴格达军队溃败之后,沙姆斯·达乌拉[Shams al-Dawla]发起了进攻。随后发生的一系列变故迫使他离开当地前往加兹温[Qazwin],继而转赴哈马丹[Hamadhan];在那里,他投身于卡扎巴努耶[Kadhabanuyah]18麾下,负责打理其事务。
随后他结识了沙姆斯·达乌拉,由于沙姆斯·达乌拉正遭受腹绞痛之苦,便将其召入宫廷。他为其进行治疗直至使其康复,并因此从宫廷获得了丰厚的赏赐。在宫中停留了四十个昼夜后,他回到了自己的住所,并已成为埃米尔的亲信之一。
随后,埃米尔前往克尔曼沙赫[Qirmisin]向安纳兹[Annaz]家族宣战,大师也随行效力。他在撤退中逃往哈马丹,朝廷请求他接任宰相之职,他也照办了,但军队却对他发动了叛乱,因为他们担心自己的地位会因他而受到威胁。于是,他们包围了他的住所,并将其带走将他投入监狱,洗劫了他的财物,夺走了他拥有的一切,甚至要求埃米尔处决他。埃米尔拒绝处决他,但为了满足他们的要求,折中将其驱逐出境。于是,大师在谢赫·阿布·萨德·伊本·达赫杜[Shaykh Abu Sad ibn Dakhdul]19家中隐居了四十天;但埃米尔沙姆斯·达乌拉再次腹绞痛发作,便派人去请大师,大师来到了他的宫廷。埃米尔向他诚恳道歉,他便全身心地投入到治疗中。于是他继续留在埃米尔身边,备受尊崇,并第二次被任命为宰相。
随后,我请他对亚里士多德的著作发表评论,但他表示当时没有时间这样做。“但如果你能满足于让我撰写一部作品,在其中阐述我认为这些科学中正确的内容,而不与持不同意见的人争论,也不致力于反驳他们,我愿意这样做。”我对此感到满意,于是他从《物理学》开始编写,他将这部作品命名为《治愈论》[Shifā]。当时他已经写好了《医典》的第一卷,每天晚上学生们都会聚集在他家,我轮流朗读《治愈论》,而另一个人则朗读《医典》。当我们结束时,各种歌手就会出现,备好器皿的酒宴也已准备就绪,我们便一同参与其中。教学在晚上进行,是因为白天缺乏空闲时间,因为他为埃米尔效力。
我们在那里待了一段时间后,沙姆斯·达乌拉出发前往塔鲁姆向那里的埃米尔开战。他在该地附近再次受到腹绞痛的侵袭,病情加重,加之他不注意身体,很少听从我这位大师的医嘱,又引发了其他疾病。军队担心他会去世,于是撤军,用担架抬着他前往哈马丹,但他死在了途中。沙姆斯·达乌拉之子20随后被确认为统治者,他们请求任命大师为宰相。但他拒绝了他们,并秘密地与阿拉·达乌拉通信,渴望为他效力,将命运与他联系在一起,并加入他的朝廷。
他一直躲藏在药商阿布·加利布[Abu Ghalib the Druggist]21的家中,在那里我请他完成《治愈论》。他派人去请阿布·加利布,并向他索要纸张和墨水,后者照办了。大师在约二十叠八开本纸张上写下了主要论题,持续写了两天,直到他在没有任何书籍或资料可供参考的情况下,完全凭记忆和背诵写完了这此主要论题。随后,我将这些纸叠放在他面前,拿出一张纸,审视每一个问题并为其撰写注释。他每天写五十页,直到完成了除《动物志》之外所有《物理学》和《形而上学》部分。接着他开始撰写《逻辑学》,并写完了其中的一个章。22
就在这时,塔吉·穆尔克[Taj al-Mulk]23因他与阿拉·达乌拉通信而对他产生怀疑,并为此感到愤怒,随后下令搜捕他。他的一个敌人告诉了他,他们逮捕了他,并将他带到一座名为法尔达詹[Fardajan]的城堡,他在那里朗诵了一首颂诗,其中有这样的诗句:
我步入此牢已成定局,而所有的疑虑即将从此逃离。
他在牢中四个月,直到阿拉·达乌拉攻打并占领了哈马丹。塔吉·穆尔克溃败并搬进了同一座城堡,当阿拉·达乌拉从哈马丹撤军后,沙姆斯·达乌拉之子塔吉·穆尔克回到哈马丹,并带着大师一同前往。他住在一位名叫阿里的人家中,忙于撰写《治愈论》中的逻辑学部分,在城堡期间,他已经写下了《指导》[Guidance]和《生者,觉醒者之子》[Hayy ibn Yaqzan]以及《绞痛》[The Colic],另一方面,他撰写了《心脏药物》[Cardiac Remedies]就在他抵达哈马丹之后。
他在这上面花了一些时间,而在此期间,塔吉·穆尔克一直用优厚的承诺诱惑他。24这时,大师决定前往伊斯法罕,于是他离开了,我与他同行,还有他的兄弟和两名奴隶,我们乔装成苏菲派信徒,在途中历经艰辛,一直旅行到抵达德黑兰[Tihran]25,就在伊斯法罕城门之外。
大师的朋友们,以及埃米尔阿拉·达乌拉的同僚和朝臣们迎接了我们,并为他带来了衣物和特制的坐椅。他被安置在库伊·昆巴德[Kuy Kunbadh]街区的阿卜杜拉·伊本·比比[Abd Allah ibn Bibi]的房子里,那里有所需的家具器皿以及他所需要的一切物品。在宫廷里,他赢得了像他这样的人应得的尊重和礼遇。埃米尔阿拉·达乌拉将周五晚上定为在他面前进行学术讨论的时间,各阶层的学者都会参加,大师也在其中,他在任何科学领域都不逊色。
他在伊斯法罕致力于完成《治愈论》,完成了逻辑学部分和天文学部分,因为他此前已经摘要整理了欧几里得的著作、算术和音乐。在关于数学的每一卷中,他都增加了他认为必不可少的补充材料。至于天文学部分,他提供了十幅说明视差的插图,此外关于天文学科学的其他部分,他提出了前所未有的材料。在欧几里得的著作中,他提出了一些几何图形,在算术方面有一些卓越的数值特性,在音乐方面则解决了一些古人所忽视的问题。就这样,他完成了《治愈论》,除了植物和动物的两卷,这两卷是他在阿拉·达乌拉进攻萨布尔·赫瓦斯特[Sabur-Khwast]26的那年在途中撰写的,他还在途中撰写了《救赎论》[Najat]27
他被阿拉·达乌拉任命为宫廷成员,并成为其同伴之一,以至于当阿拉·达乌拉决定进攻哈马丹时,大师也随行前往。一天晚上,在阿拉·达乌拉面前,有人提到了根据古代天文观测编制的历书中存在的差异,于是埃米尔命令大师致力于这些恒星的观测,并拨付了他所需的任何资金。大师着手进行,并委托我获取所需的仪器并聘请那些擅长制作仪器的人,从而使许多问题得以阐明。
大师也在伊斯法罕撰写了《阿莱知识书》[Alai]28。关于大师,有一件令人称奇的事:在我担任他的同伴和仆人的二十五年里,我从未见过他在遇到一本新书时,会从头到尾地翻阅。相反,他会直接翻到书中的难点和复杂问题处,查看作者对这些内容的见解。他以此来确定作者的知识水平和理解深度。
有一天大师正坐在埃米尔面前,当时阿布·曼苏尔·贾班[Abu Mansur al-Jabban]29也在场。席间提出了一个关于语言学的问题,大师就此事发表了自己的见解,这时阿布·曼苏尔·贾班转而向大师说道:“您是一位哲学家和医生,但您并没有研究语言学,没有掌握了足够的知识,使您的见解无法被接受”大师听闻此话大为恼火,于是潜心钻研语言学书籍长达三年,甚至派人去呼罗珊寻找阿布·曼苏尔·阿兹哈里[Abu Mansur al-Azhari;895-980]30的作品《语言学正义》[Correct Philology]。很快,大师在语言学方面也达到了罕见的造诣。
他创作了三首颂诗,并在其中加入了一些语言中罕见的词汇,他还写了三封信,第一封模仿伊本·阿米德[Ibn al-Amid;-970]31的风格。第二封模仿萨比[Abu Isbaq Ibrahim ibn Hilal ibn Ibrahim al-IIarrani al-Sabi;925-994]32的风格, 最后一封则模仿萨希卜[Abu’l-Qāsim Ismāʿīl ibn ʿAbbād ibn al-ʿAbbās,al-Ṣāḥib;936-995]33的风格。他命人将这些作品装订成册,并把皮革封面做得显得陈旧。随后,他请求埃米尔将这卷书送给阿布·曼苏尔·贾班,并对他说道:“这是我们在沙漠狩猎时偶然得到的书;你必须仔细研读并告诉我们其中的内容。”于是阿布·曼苏尔仔细审阅了此书,发现其中大部分内容对他来说都晦涩难懂。于是大师对他说:“书中任何你无法理解的内容,在某某语言学家的著作的某处曾提到过。”并向他列举了一些著名的语言学书籍,大师早已背下了其中的段落。阿布·曼苏尔此前一直在信口开河地陈述他所提出的语言学观点,却拿不出权威依据;于是他意识到这些信件出自大师之手,而他那天的侮辱之举为自己招来了这一切。因此,他通过向大师道歉来为自己开脱。随后,大师撰写了一本名为《阿拉伯语》的语言学著作,其在语言学领域的造诣无与伦比,但他并未将其誊写成清晰的副本。在他去世时,手稿仍处于草稿状态,没有人能找到将其整理成序的方法。
他在行医过程中进行了许多实验,并决定记录在《医典》中。他曾将这些内容草草记在一些纸本上,但在《医典》完稿前便遗失了。例如,有一天他头痛发作,想象某种物质正试图下降到他的颅膜,并对那里可能出现的肿胀感到不安,于是他命人取来大量的冰;他将冰碎开并包裹在布里,然后覆盖在头上。他持续这样做,直到克服了肿胀区域并阻止了该物质的接收,从而痊愈。另一个例子是花剌子模的一位患有肺结核的妇女,他命令她除了服用加糖制作的玫瑰蜜饯外,不服用任何其他药物,直到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服用了100曼恩[mann]34后,最终痊愈。
大师在戈尔甘撰写了《逻辑学简要》,后来收录在《救赎论》的第一部分。该书的一份副本传到了设拉子,当地一群学者对其进行了研读。他们对书中的一些问题存有疑问,于是将其记录在一本小册子中。设拉子的法官也是这群人中的一员。他将这本小册子寄给了阿布·卡西姆·基尔马尼[Abu al‑Qasim al‑Kirmani]35,此人是易卜拉欣·本·巴巴·戴拉米[Ibrahim ibn Baba al‑Daylami]的朋友,也是深奥诠释学的信徒36。他在信中还附了一封给谢赫·阿布·卡西姆的信。他派了一名快递员将两者一并送达,并请求将小册子呈交给大师,请大师予以回复。于是在一个夕阳西下的温暖日子里,谢赫·阿布·卡西姆来到大师家中,将信件和小册子呈交给他。他看完信后将其还给对方,把那叠纸放在面前,趁周围人聊天时仔细审阅。阿布·卡西姆一离开,大师便命我取来白纸,于是我为他缝制了五叠纸,每叠包含十张四开纸。晚祷结束后,他点起蜡烛,命人取来酒。他请他兄弟和我坐下,让我们喝点酒,而他则开始回答这些问题。 他边写边喝,一直忙到半夜,那时他兄弟和我已困倦不堪,他便让我们先行离开。清晨,他的使者出现并传唤我,我赶到时他正在祈祷。他面前放着那五叠纸。他说:“拿上这些交给阿布·卡西姆·基尔马尼,告诉他我急于作答,把它们交给他,以免信使被耽搁。”当我递交这些东西时,他37大为震惊;他打发信使回去,并将此事告知了他们,于是这个故事在民间流传开来,成为了历史。38
在进行天文观测的过程中,他发明了前所未有的仪器,并撰写了一篇关于它们的论文。我有八年的时间一直忙于观测,我的目标是解释托勒密在其观测报告中所述的内容。大师还撰写了《判决书》[The Judgment],但在素丹马苏德[Shihab al-Dawla Abu Sa'id Mas'ud ibn Mahmud;在位1030-1040]抵达伊斯法罕那天39,他的军队搜查了大师的物品,其中就包含这部著作,此后便再未找到。
大师的所有机能都非常旺盛,其中性机能是他最旺盛且最占主导地位的情欲机能,且他经常行使这些机能。这影响了他的体质,而他正依赖于体质的强健,以至于在阿拉·达乌拉于卡拉季[Karaj]40城门前与塔什·法拉什[Tash Farrash]41交战的那一年,大师患上了绞痛。由于担心阿拉·达乌拉可能被迫撤退,而他在患病的情况下无法随行,他渴望立即康复。因此,他在一天之内为自己灌肠八次,以至于部分肠道溃烂并出现了擦伤。 他被迫随阿拉·达乌拉迅速向伊泽[Idhaj]进发,在那里他遭受了有时会随之而来的癫痫发作。尽管如此,他仍坚持自行治疗,并针对擦伤和绞痛的残余症状为自己进行灌肠。后来有一天,为了消除绞痛引起的胀气,他下令在灌肠剂中加入两迪纳克[danaq]的芹菜籽。但受命为他治疗的一位医生却投了五迪拉姆的芹菜籽——我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失误,因为当时我不在场——而芹菜籽的辛辣加剧了擦伤。此外,他过去常因癫痫发作而服用米特里达梯解毒剂[mithridate]42,但他的一名奴隶在药中投入了大量的鸦片;奴隶把药递给他,他便服下了。因为他们从他的金库中偷走了大量的钱财:他们渴望他死去,以便逃避其行为所带来的后果。
大师在那种状态下被送往伊斯法罕,并在那里忙于调养身体;他虚弱得无法站立,因此他继续为自己进行治疗直到他能够行走。他列席了阿拉·达乌拉的宫廷会议。除此之外,他没有节制,频繁进行性行为。他还没有完全从疾病中康复,因此他的病情反复发作,时好时坏。当阿拉·达乌拉出发前往哈马丹时,大师随他一同前往,但在途中旧疾复发,以至于当他抵达哈马丹时,他已经知道他的体力已经耗尽,不足以抵御疾病。于是他停止了治疗,并说道:“曾经掌管我身体的统治者现在已无力治理,因此治疗不再有任何用处。”他这样维持了几天,随后他便归于主的怀抱,并于伊斯兰历428年(公元1037年)葬于哈马丹。他的出生年份是伊斯兰历370年(公元980年),因此他享年58岁。愿真主嘉许他的功绩。